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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剧配乐是戏曲守正创新的重要支点

依剧配乐是戏曲音乐千百年传承的智慧结晶,这一原则能够确保戏曲音乐始终围绕戏剧内核展开,避免音乐脱离剧情和人物,从而保持戏曲的艺术特色和文化内涵。

当下戏曲创作中,如何在保留戏曲传统韵味与融入现代元素之间找到平衡,是创作者们都要面对的难题,不同剧种在传承和创新过程中,还面临着如何保持自身特色并适应时代需求的挑战。一些戏曲音乐编创采用中西合璧的理念,却并没有得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有些剧目盲目跟风,旋律恢宏却与人物情感脱节,抒情唱段被宏大音响淹没,唱词让人难以听清楚。这些现象的出现是因为背离了“依剧配乐”的创作原则,这一原则既是戏曲音乐千百年传承的智慧结晶,也是戏曲守正创新的重要支点。

依据配乐能确保戏曲音乐始终围绕戏剧内核展开,避免音乐脱离剧情和人物,从而保持戏曲的艺术特色和文化内涵。它并非简单“剧情+音乐”的叠加,而是以戏剧文本为根基、以人物塑造为核心、以情感表达为导向,实现音乐与戏剧结构、叙事节奏、人物命运的深度融合,具体表现为“依字行腔、依情变调、依演调整”。传统戏曲音乐分“曲牌体”与“板腔体”两大体系,与“依剧配乐”逻辑一脉相承。曲牌体以昆曲为代表,每支曲牌有固定句式、旋律框架,但实际演唱中需依字行腔、依情变调。如《牡丹亭·游园》中《惊梦》【山桃红】,杜丽娘与柳梦梅梦中相遇,情感炽热,曲牌节奏加快,笛箫与笙管齐鸣,旋律高亢,音乐随梦境的虚实变化而流动。板腔体以京剧为代表,通过“板式变化”实现依剧配乐。同一板式可因剧情需要依演调整,如《空城计》中诸葛亮唱段用西皮慢板,表现其从容镇定;《四郎探母》中《坐宫》,杨延辉唱段用西皮导板转成原板,由宣泄思乡之痛转为倾诉衷肠。可以说,依剧配乐是传统戏曲得以传承和发展的重要保障。

当下,依剧配乐的原则不仅没有过时,反而是戏曲守正创新的重要支点。依剧配乐的关键在于深刻理解戏剧文本和人物。以新编京剧《新龙门客栈》为例,该剧自2023年上海国际艺术节展演以来,吸引大量年轻观众。其成功的一大原因正是创作者在深刻理解戏剧文本和人物的基础上,做到了板腔体戏曲的“依剧配乐”。该剧沿用京剧中西皮、二黄、反二黄等核心板式,根据武打场面、情感冲突灵活调整。在金镶玉与曹少钦“客栈大战”的武戏部分,乐队以锣鼓点起板,京胡、月琴奏出西皮快板,节奏随武打动作变化;演员翻筋斗时锣鼓点加密,对峙时音乐突停,仅留单皮鼓“闷击”营造紧张气氛;在周淮安与邱莫言“生死诀别”时,用反二黄慢板渲染情绪。剧中音乐的节奏变化增强了戏剧情感的表现力,激烈、紧张的武打场面十分抓人。

依剧配乐要善于运用音乐元素进行创新表达。如大型新编史诗京剧《赤壁》,该剧演出曾“一票难求”。其音乐创新在于通过音乐元素与剧情、人物的深度绑定,构建起“乐随情动、音为戏生”的创作逻辑。一方面,引入混声合唱打破传统京剧人声结构单一性,如“借东风”段落将合唱与唢呐、大鼓交织,以交响乐宏大音响强化“天人合一”的史诗氛围,使音乐成为推动剧情高潮的叙事主体。另一方面,首创差异化人物主题动机手法。周瑜主题用板胡尖锐音色外化其锐气性格,诸葛亮主题以古琴沉稳音色呼应其智慧特质,通过乐器音色差异呈现不同人物的精神内核,让音乐成为角色身份与情感的“听觉标签”。剧中交响乐在融入戏曲时,紧密贴合戏曲传统乐器的伴奏节奏,最大程度避免破坏戏曲的“板眼”与“留白”。这种“依剧创乐、以乐辅剧”的实践方式,既坚守了戏曲音乐以乐叙事的本质,又拓展了京剧音乐的表现力。

依剧配乐要注重地方剧种的“在地性”。如曾获得了第十四届文华剧目奖的粤剧《红头巾》。该剧聚焦20世纪30年代下南洋的广东女性劳工,其音乐创作以粤剧“梆黄”唱腔体系为根基,融入南洋民歌元素。其中用“乙反调”(粤剧苦音)表现海上漂泊艰辛,板胡拉奏“哭腔”,椰胡加入低音铺垫,节奏由慢到快;女工们与包工头对峙时,音乐用“梆子滚花”(粤剧快板)、唱腔与锣鼓点“对答”等表现形式凸显抗争精神。该剧充分考虑了粤剧的地方特色和故事发生的地域背景,将传统的粤剧音乐元素与南洋民歌元素相结合,既保留了粤剧的本体特征,又赋予了音乐新的内涵,让音乐更好地为戏剧服务。

从传统到当代,依剧配乐的核心始终是“戏剧为本,音乐为用”。这些成功探索启示我们,坚守传统要激活传统基因,深入挖掘传统戏曲音乐中的智慧并赋予新戏剧语境;创新要服务戏剧需求,引入新元素必须以增强戏剧表现力为前提;依剧配乐关键在于“人”的觉醒,深入刻画人物内心世界,因地制宜、尊重剧种的差异与个性,音乐才能触动观众。总之,依剧配乐是中国戏曲的生命线,唯有坚守这一原则,不断探索其在当代语境下的实现路径,中国戏曲才能在守正创新中走向更广阔未来。

(作者:王婧如,系广西民族大学艺术学院讲师)

[责任编辑:张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