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湖北省宜昌市秭归县的屈原祠景区美景如画。
吴承忠摄（人民图片）
人们在湖北省宜昌市秭归县屈原故里景区九歌苑前观看表演。
新华社记者 陈晔华摄
端午节（中国画）。
AI制图
临近端午节，人们总会想起屈原——中国第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这是他在文学史上的定评。具体来说，在中国诗歌的启蒙时期，屈原开创了“楚辞体”，引领出中国诗歌史上的浪漫主义传统。
总结屈原楚辞特色真可谓：其心有情，眷怀家国；其志高洁，不着纤尘；其辞纯美，汀兰沐风；其境奇幻，腾龙隐雾；其调蜿蜒，百转萦回；其义渊博，涵盖万方。屈子盖天地造化所钟爱，万方光辉所汇集，虽千载之后，其文辞犹罕有匹敌者。
《左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先秦时，祭祀是楚人精神文化生活的重要领域。屈原欲修齐文治，所以从雅正祭辞入手，将祈福之心、纯真之情化作高雅之调，由此作《九歌》。
为了更好地了解屈原，我们穿越回公元前311年的上巳时节，来到楚都郢城郊外。这里兰花飘香，社歌清扬，我们远远望见一峨冠博带、神色矍铄之人，知是三闾大夫屈原，于是上前揖礼，零距离考察中国诗歌浪漫主义的源头。
歌舞乐诗 灵动天地
问：云梦蒸腾，烟笼天地鬼神；辞采瑰丽，辉映日月星辰。读先生的《九歌》，如同欣赏一段歌舞剧：每感心神摇荡、诸神在旁，一幕幕人间烟火、千万种爱恨痴缠涌上心头。请先生试为晚辈讲解其中玄妙。
屈原（AI模拟）：礼之所行，乐必从之；乐之所及，诗必从之。楚人重祭祀，自上而下，莫不如是。我欲以美辞为庙堂立典祀尊崇，并引领乡邑风尚。《九歌》取材于楚地迎神祈福的祭祀场景，我保留了其中的纯粹天性、人间至情和万民憧憬，又修美文辞，形成歌、舞、乐、诗四位一体的剧本。
我们楚人认为，人神相通，人间美好的气味、色彩、声乐能引动神明赐福，“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九歌·东皇太一》），《九歌》中还原了许多祭祀歌舞场景，所以读来恍若香气缭绕、灵草菲菲，奋舞挥袖、彩缎横飞，鼓瑟笙乐、缓奏急吹。
问：先生刻画的不同神君各显神韵，这是怎么做到的？
屈原（AI模拟）：因辞成象。不同篇章的用词、色调、节奏等均有不同，这些元素共同放大了不同神君的特征。由此，东皇至简而威严，东君煌煌而刚勇，云中君清丽而飘渺，大司命冷冽而莫测，少司命顾盼而多情，河伯奔放而旷达，山鬼幽艳而悱恻，湘灵绮靡而伤情，得以充分展现。
问：能否为晚辈试举一例讲解？
屈原（AI模拟）：诸篇或直接描述神君的音容神形，或以氛围情境侧面烘托，比如《东皇太一》如是写来：吉日良辰，恭祝东皇。长剑昂昂，环佩叮当。玉器陈列，美酒盈觞。神女起舞，芬芳满堂。五音交响，安乐无疆。
相传东皇太一是至高天帝，其无形无相，只有通过描绘祭祀盛况方能展现其崇高。
问：《九歌》以及楚辞中多用“兮”字，“兮”字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屈原（AI模拟）：“兮”字之文义或表并列、或表转折、或表修饰，其用法多变，若深究则迷惑。姑且视其为语气词：“兮”字如枢，使语气舒缓；“兮”字如环，适合音韵流转；“兮”字如腰，适于长歌配舞。由此，辞句开合百变，宜于咏唱，宜于舞蹈，宜于传情。
仪像堂堂 护佑四方
问：描写太阳神的《东君》一篇，其象煌煌，其音昂扬，开拓了中国古典美学中阳刚壮美一脉，这种意境是怎么营造出来的？
屈原（AI模拟）：“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九歌·东君》），该篇以横空破雾之势起笔，继而又次第营造胜景，其辞义如是：日出东方，光芒万丈。乘驭宝马，夜露曙光。车声如雷，云旗飞扬。长弓如月，箭指天狼。北斗为樽，酌饮琼浆。万民起舞，群神颂扬。尤其是其中两句“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酣畅淋漓地刻画了太阳神征战及凯旋的形象。
问：“青云北斗”两句真可谓气吞山河。同样展现阳刚之美的还有描写黄河之神的《河伯》，其中提到水车荷盖、神龙驾车，水中巡游、锦鳞相迎，如此多的奇妙景象，您是怎么想到的？
屈原（AI模拟）：我的神思常遨游仙境：满眼星光璀璨，恍见皎皎月明；耳旁清音流转，忽而雷雨轰鸣。我与神明共游兮，越千万里不知所踪，凌仙山兮莫知我影，常见龙凤乘翔，晴空现瑞，灵蛇突窜，渐入幽微。
创作《河伯》时，我想象自己仿佛与河伯同上昆仑，但见穹顶浮空、天涯无际，云海翻涌、万山奔腾，黄河如练、一线飘远。更思人间美满，惟愿天下安澜，乃作其辞曰，“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其畅达之意溢于言表，
问：您笔下的《云中君》芳洁灵动，与《东君》《河伯》的意境大为不同，这又是怎样绘成的？
屈原（AI模拟）：云者，气之聚也；云散，气之动也。至若天晴，一眼万里，高天留白，忽而风微絮散，光透冰轻，忽而鹤戴丹顶，霞织锦成。至若风起，乍明乍暗，忽阴忽晴，波翻浪涌，如龙腾跃，鱼肚银鳞，顿染墨痕，此非云神之真容乎？
云神浮游临光，日月齐色，降而成雨，甘润如饴，所以我代万民以颂赞：彩衣如花，沐浴芬芳。身居仙宫，日月齐光。龙车帝服，遨游天地。仙驾煌煌，恍然临降。乘风飘举，复入云乡。望极九州，横越四海。思君长叹，忧心满怀。
其中“灵连蜷兮既留”中的“连蜷”二字描摹出云朵舒展卷曲的样态，“烂昭昭兮未央”更进一步写其光辉璀璨、无穷无尽。“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写其倏忽降临又疾速远去，反映出云神行踪不定、来去匆匆的特点。
问：您创造的绚丽词汇，诸如“芳菲”“若英”“春兰”等，成为我们这个民族永远的美好符号，化作姣好的姓名和标识。从“华采衣兮若英”到“云想衣裳花想容”，您的诗篇为很多后人提供了灵感。
屈原（AI模拟）：“云想衣裳花想容”，此真为天才之点化。我只点明了鲜衣如花，而后来者却在7字之间完成了“云想衣裳”和“花想容”两组“比喻+拟人”修辞，且又形成了互喻和通感。至此，虚已生实，静已成动，回味无穷。
山水精灵 魅影翩跹
问：自古情路多艰，远迈山水。相传湘君和湘夫人是湘江的配偶神。读《湘君》，但见桂舟离岸、泪痕斑斑，倩影摇曳、幽幽江潭，回望潇湘、烟水茫茫。这种意境您是如何写就的？
屈原（AI模拟）：无他，但以至真之心写至情。我在《湘君》一篇反复直接描写湘夫人追寻湘君时的内心独白，刻画了相恋中的缠绵悱恻。
起始：木叶摇落，秋水生波。约期不至，君为谁留？美我仪容，飞舟顺流。继而沿湘江顺流向北：我心烦忧，湘江奔流。极目遥望，箫管悠悠。不见君影，涕泪横流。破冰击水，我心何求。水中捞月，求剑刻舟。君期我待，当无坎坷。心异情浅，静水生波。弃我玉玦，誓将诀别，忽而又悔，徘徊蹉跎。
问：从盼君、寻君、思君，再到怨君和念君，先生刻画了恋爱中的千百种猜想，若情思幽婉，水纹轻颤，越是去想，越是凌乱。那么湘夫人为什么没有见到湘君呢？
屈原（AI模拟）：《湘君》着重刻画了湘夫人对湘君的追寻，《湘夫人》则着重刻画了湘君对湘夫人的守望，在情感和形式上正好是相反相成的。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彼此追寻等待，却不能相遇。当湘夫人顺江北行，一路越过了洞庭和长江，而湘君却早在附近痴痴等候。“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九歌·湘夫人》），湘君用桂木和香草精心建筑和装饰居室，想用最隆重的方式等待爱人到来。“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九歌·湘夫人》），只是湘君性格保守，他望着江水中的香草，只是把对湘夫人的无限思念藏在心底，最终在时空错位中完美错过。
问：君兮君兮，在水之湄；思兮思兮，永不相违。诗中步步推进、情网突围，万般愁绪、百转萦回，其言有尽而意无穷。更有后世佳句“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苏轼《赤壁赋》），恍若脱胎于湘灵等篇。
屈原（AI模拟）：这句似与“桂棹兮兰枻，斫冰兮积雪”（《九歌·湘君》）“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九歌·湘夫人》）等句相似。哈哈，若有后人酿美酒，我愿献兮一瓢饮。
问：山间精灵，飘渺窈窕，孤影留芳，凄凄切切。读《山鬼》，常见冷色叠字，如“雷填填”“雨冥冥”“风飒飒”“木萧萧”，何以太悲凉？
屈原（AI模拟）：世间多有痴儿女，且看深山密林、经年累月：幽兰露，泪凝结。林冥冥兮雷声裂，孤星照兮光如铁。光如铁，清雨怜霜，月华泣雪。岁岁思兮梦难绝，遍野花兮香成屑。香成屑，云将伴我，听水幽咽。
问：相见匆匆。忽想起《礼魂》一篇，尚未向先生讨教。
屈原（AI模拟）：昨日虔诚敬天，曲终礼魂；今朝一谈倾心，如别故人。且为君歌：春华秋水兮长相忆，相送一程兮情未已。歌终曲散兮人将去，愿君安好兮永相惜！
（作者均系河北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特约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