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史话】
作者：王申（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暨中国古代经济史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北宋汴京老农纪生在城郊守着二十亩菜园过了一辈子，凭一双手养活了三十口人。弥留之际，他拉着儿孙的手郑重叮嘱：“此二十亩地，便是青铜海也。”宋人以铜钱作为主要货币，这句朴实的遗言，道尽了城郊蔬菜种植的民生分量与经济价值。在那个城市商业繁荣的时代，正是这一片片青翠的菜园，撑起了汴京这座百万人口都市的日常烟火。
学者们普遍认为，宋代城市人口数和城市化率较前代有所增长，北宋汴京、南宋临安更是成为突破百万人口的世界级大都会。激增的城市人口催生了庞大的农副产品需求，而新鲜蔬菜不耐储运的特性，决定了它必须就近生产供应。北魏农书《齐民要术》曾指出“去城郭近，务须多种瓜、菜、茄子”。到了宋代，这一经验更是被发挥到新的层次，才有了将菜地称作“青铜海”的比喻。
庞大的城市市场需求，催生出一批专职经营蔬菜种植的从业者，他们的菜园形成了连片规模化的种植区。南宋人将临安城各个片区的主要产业编成了顺口溜，“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所谓“东门菜”，正是因为东门附近民居稀少，而菜园望不到边。颍昌府城东北门因蔬圃密布，被百姓直接称作“香菜门”。不仅许多农民以此为业，一些城市工商业者也投身其中。例如临川人王明经商有所积蓄后，便买下城西空地辟为菜圃，雇佣他人种植售卖。这类例子在宋代史料中，并不鲜见。
技术革新更是为城郊蔬菜种植产业的发展插上了翅膀。其中较有代表性的有蔬菜黄化技术。宋代菜农发明了利用粪肥发酵加温的栽培方法，在寒冬腊月也能培育出鲜嫩的韭黄与黄芽菜，从而提高冬季城市蔬菜的供给量。技术创新，让宋代城郊蔬菜的供应周期大为延长。
城市蔬菜供应，更是成为当今保障市民“菜篮子”和鼓起农民“钱袋子”的重要民生工程。京冀等地协同建设的“环京1小时蔬菜供应圈”，正是对传统供城蔬菜模式的现代升级。昔日滋养汴京、临安的青翠菜蔬，如今正以更高效、更科学的方式守护着千万人的餐桌，续写着民生烟火代代相传的动人篇章。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8日 15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