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鸣鸣之中》
庞井君 著
中国林业出版社
2026年8月出版
《鸣鸣之中》是庞井君推出的又一本散文集。初读《鸣鸣之中》,留下几点印象。
该书具有突出的哲学思辨色彩。庞井君是哲学博士,但从事哲学专业工作5年后便离开哲学教学研究岗位,做过教学管理、青年工作、媒体管理、政策研究、文艺评论工作……但他始终利用业余时间进行哲学的专业性研究,深化他的“社会价值论”。正如他所说:“爱好哲学,喜欢思考,一开始是一种天性,后来成了一个专业,现在已内化为一种主体自觉,一种精神使命。无论经历怎样的世事变幻和人生跌宕,思考哲学、研究哲学一直是我自觉的精神追求和坚定的人生主线。”
更可贵的是,庞井君具有很强的哲学思辨能力。以下两段论述就显示了这一点。其一,“精神价值的终极涌现。这个终极价值就是‘自由自然’,精神服务于肉体生存、服务于秩序建构、服务于技术制作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精神解放的道路走向自由自然,即自由的自然和自然的自由的高度统一”;其二,“AI、基因编辑工程、各类信息技术和材料技术的加速发展,预示着目前这种以个体肉身为载体的、存在巨大局限的生命形态必将成为历史陈迹。未来精神将从具体的物质外壳中彻底解放出来,以任何一种形态存在于自然之中,自由流动、自由变幻”。
庞井君有着广泛的兴趣爱好。理论、文学(散文、诗歌、文学评论)、摄影……行政工作之余,这么多爱好及成果,可以想见他的用功刻苦。庞井君曾说:“十多年来,我每天晚上什么都可放下,但必须把一天的思考从头脑中腾空,倾注到笔记本上,方可安然入梦。现在,回头粗略算了一下,笔记本写了百余本,洋洋洒洒六七百万字,加上原来在博士论文基础上形成的书稿、甘孜日记、思想札记等,我已为社会价值论研究积累了近千万字的素材。”这仅仅是笔记,思考、写作又花去多少时间呢?庞井君的业余爱好及其成果又一次说明,人的差异在“业余”,我们应当让“业余”更有意义。
《鸣鸣之中》展现出独特的文学创作风格。在这本书之前,庞井君已出版《黑夜之美》和《叠加的涟漪》两本散文集。读了《鸣鸣之中》里的作品,我认为这些文章的特点是哲学思维与形象思维、理性和感性的交替与交融。
这里以首篇《地牤牛》为例。作者儿时第一次听到地牤牛叫,放牛老爷爷说是鸟叫,名为地牤牛,但谁也没见过。作者由此展开遐想:“地牤牛是自带疏离性和神秘感的鸟,像极了我们生活中遇到的一些有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的人。它永远不让你看到真实的面容,也不会决绝远去,总是和你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让人欲求不得,欲罢不能。”后来渐渐长大,作者对这种叫声习惯了,不再企图查明真相,而是把它看作童年生活自然而然的组成部分。离开家乡后作者没再听过,也没有听说有人听过:“故乡人说,如今环境改变,先前的生灵都不知去了哪儿。”说得有理。但作者的探寻没有停止:“搞科研的朋友都对地牤牛产生了兴趣,鸟类学家、生物学家、物理学家、考古学家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就连几位文学家、画家、音乐家和摄影家也饶有兴致地参与进来。”日常感知、科学认知、审美艺术和精神信仰,不同层次的思想纷纷向“地牤牛”这个独特的对象涌来,众说纷纭。话锋一转,他又写道,不必弄个水落石出:“我不期望过去藏在心底的那种审美感受能在今天混乱的现实中和某个样本或标本对应起来。”正在失望之际,三哥突然打来电话说,昨天又下了一整天暴雨,傍晚天晴的时候,有人在田野里又听到了消失几十年的地牤牛的叫声,虽然微弱,却很清晰,宛若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地牤牛真的会在故乡的大地上重新出现吗?”全文戛然而止。
解剖这篇散文,叙事引人入胜,情节跌宕起伏,过程峰回路转,遗憾时让人柳暗花明,结尾处让人浮想联翩。贯穿全文、交替融合的是亲历与联想、生活与神话、叙事与议论、感性与理性、文学和哲思。用一句话来概括,这是一篇风格独特的散文。
庞井君曾说:“文学作品应该有很高的精神塑造能力,能让我们的精神超越现实生活,跃迁到一种美妙绝伦、浑然忘我、万物通达的境界之中。文学艺术所追求的,和哲学这种境界是相通的。”他的散文的门道原来在这里。
理论、文学、摄影等爱好的交替与交融,哲学思维与形象思维、理性和感性的交替与交融,使得庞井君在文学创作方面取得了不少高质量的成果。
读罢文集,作诗一首,附录于此:
别样书藏百种声,
行间浸透自然情。
地牤牛或雎鸠鸟,
谁解何能今古鸣?